名家專欄, 家庭親子, 黃哲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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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年輪】

這兩張照片都是我母親,左方是她開西藥房的年輕模樣,右邊是她臨終前一年的照片,兩相對照,有如年輪。

年輪1年輪2

前兩天,臉友諶淑婷因著《熟年誌》採訪我(啊,我也到了《熟年誌》的坎站了,捻一下白鬍子),我打趣稱「同門師姐」的番紅花也一起受訪,我們聊了很多,童年、家人、孩子、婚姻,但聊最多的,是關於我們的母親。

我曾形容,如果別人的虎媽是「直升機父母」,我母親就是「阿帕契戰鬥直升機」(摘文:http://goo.gl/0UnfEM ),自小,我不斷與她的控制慾搏鬥,嚴厲體罰、心理壓抑、剝奪初戀、選填志願衝突,因此長達十幾年,我們幾乎形同陌路。

因為我拒絕與她交談,大學時期,母親甚至寫了一封長信,放在我書桌上,我則過了六年,才有勇氣拆封。

「後來,你們和解了嗎?」淑婷問。其。

母親與我,當然不曾舉行任何和解儀式。但當她晚年中風,我日日陪在她身畔,年少憤恨早已消融,加上當了父親,更能拉開某種心理距離,理解並同情母親身處那個時代的不由自主。

但因淑婷的提問,我記起,並告訴她一件書中未曾提及的事。

母親離世前半年,忽然因肺炎昏厥,送進醫院插管急救,漫長的治療過程中,目睹她衰老的肉體遭受折磨,我們於心不忍,於是在她的強烈要求下,我們開始認真理解何謂「安寧緩和醫療」,並承諾萬一病情惡化,不會讓她再作更積極的侵入性治療。

作為子女,隨時可能失去至親,是一種嚴苛的心理衝擊,於是我們把握每一天的探視時間,盡可能講些家常笑話,隨時更新兩名孫子的現況,陪伴母親回憶一件又一件細瑣往事,像是共筆寫一封訣別家書。

最後,在她的燭火熄去前,我忍不住幾次告訴她,「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媽媽」,無論她當下何等衰弱,我每說一次,她都露出一種寬慰的笑容,彷彿歷經某種歷史的平反,彷彿一切衝突苦難委屈,都被溫熱熨平。

而那一刻,我無限感謝她的寬容,感謝我有機會陪伴她走到長巷盡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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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書至今,眾多驚奇之一,就是先後被幾位我原本就認識、尊敬且喜愛的年輕同業訪問,例如諶淑婷,林欣誼,陳阿腸,被她們採訪有種魔幻感,比較像是朋友聊天,而不是受訪。例如陳阿腸為OKAPI寫的這篇,完全是歡樂版本,但我很喜歡:

「我們都在不同的限制中掙扎,有時帶著一點悲劇性,偶爾也會有開心的時候。」而整個時代發生什麼變革?身處其中的每個人,在遭逢「孩子→家長」的身分轉換,是否會意識到些什麼?自己的位置,又會落在何處?

「這是我現在一直在追問的事。」如同書名上坦白揭示的「迷惘」,黃哲斌認為,這是與他同世代為人父母者特別需要面對的挑戰,但也是幸福。「可能我們會覺得迷惘通常只出現在更年輕時,都當爸媽了怎麼還會、或怎麼還可以迷惘?」

過去的父母當然也會有疑惑,卻多半不願說出口,而是悶著頭、努力讓自己變成全知全能,或者乾脆直接壓制孩子不可問不可說,以維護自己的權威。「我們這一代父母要面對的比上一代複雜更多,很多事物對我們都是全新的知識,不只是知識的考驗,更是耐力和心理的考驗。」既然全知父母不復存在,便也允許自己留有迷惘的空間。

於是所有的關係都不再固著,而是流動。「伴侶也好,親子也好,即便還是被鑲嵌在某個位置,但相互之間都是流動的。」父母與小孩也不再是上對下,很多時候更是孩子反過來成為領頭的探索者。(全文:http://goo.gl/yXFYzy 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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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後,不能免俗,公告一下週六的兩場新書會,謝天謝地,我的巡迴打歌行程將告一段落,不必補班補課的朋友,歡迎來聽一名歐吉桑「從一個死小孩,變成兩個死小孩爸爸」的故事。

*《父親這回事:我們的迷惘與驚奇》新書見面會

台中誠品園道店:12月27日(六)15:00三樓文學書區(台中市公益路68號)

台南政大書城:12月27日(六)19:00(台南市西門路2段120號B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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